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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ak Out 說出口


#1 Tiffany Lioung

        「你這個笨豬啊!你要去跟他告白啊!」

        「可是我不敢啊!我怕他對我沒有半點感覺,不行啦!」

        「你再不行動的話,我跟你講他可能之後就是人家的了!你就沒有半點機會了!真傻啊!」

        「啊講了欸!我怕我們做不成朋友,然後我怕他之後會很討厭我。」

        「白痴啊!你不去你怎麼會知道?趕快去啦!」

        ……

這是眾多偶像劇常有的重點片段之一,也時常發生在多數青年人的生活中。

有些人認為這十分灑狗血,因為他們大多屬於內斂派。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大多都將這個秘密深深埋藏在心裡,鮮少會告訴他人。就算必須在某個時機裡向別人傾訴所有,也頂多對那些能夠守口如瓶的朋友訴說一二。

他們不太積極鼓勵別人勇敢追愛,只消極給予幾個冷血建議,任由別人自生自滅。

假裝不理會事情,其實心裡頭卻是非常澎湃。

因為這些特點,多半的偶像劇情節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有的人認為這稀鬆平常,也對此特別感興趣,因為他們是屬於激進派的,是一群時常會失控的媒人,一昧地慫恿朋友,主動去獵捕他們已鎖定的獵物,接著盡他們所能,全力協助他們,將獵物獵捕到手。

某些則會一時主張:「這完全關我屁事?」對這事保持一股漠視。然而,隨著時間逐漸流動,不斷受到周遭人們長期微微影響,使得他們開始認為自己必須要脫離這塊舒適圈了。

先深思未來想前進的方向,接著做出一個自己最能夠接受的答案,脫離冷漠派,接著進入了內斂派、推動派或是其他的派別,以求長久安穩度日。

 

上國中以前,我原本安然處於冷漠派的,許久保持不聞不問的態度和想法。對於愛情話題,我鮮少與好朋友們談論些什麼。

奇妙的是進入之後,周遭同學和朋友們三不五時在下課或放學後聚在一塊,歡喜又激動閒聊著,最近從某位同學那邊得知的全新小道消息。

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日後被同學們排擠、難以融入。假使我不大膽跳槽,日後的分組活動也許會沒人想與我同組。就算同組,好些可能會人在心不在;壞的則是不讓我參與任何的過程。於是,我選擇了脫離,大膽跳槽到充滿競爭力的圈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篩選過程後,最終我成功脫離了,進入到一個美麗新世界。至於我所加入的這派,同時擁有內斂派和推動派的特徵,我把它稱作「內推派」嗎?還是「斂動派」?甭管叫什麼,總而言之我已正式加入,且圈內的老成員們也十分歡迎我。

我們每天的例行公事如此簡單,便是在打掃時間需要閒話家常,下課後偶爾八卦幾句,午餐時間邊吃邊聊,以及放學過後的最愛——大聊特聊。平時的內容不僅有近期的偶像劇劇情和流行資訊,最近各處所傳的大大小小八卦,也需積極打聽,得知後必須聊上十幾句。

偶像劇的部分中,我稍微打個比方。假設我們最近迷上了某部偶像劇,雖說劇情裡的某些片段相當灑狗血,我們仍認為這些出現的價值,是為了要娛樂我們這些平時在生活當中難以遇見奇蹟的人,因此這是屢見不鮮、令人感到興致勃勃的。就因如此,我們常帶著一股亢奮,在走廊上和教室裡談論著目前已追到的片段,甚至會出現許多整齊劃一的尖叫聲和異口同聲。

在接收消息上,我們必須跟隨潮流,一刻都不許懈怠。一旦有人漏接幾道,極大可能就會立刻被別人給比下去,還會受到別人裝模作樣的嘲諷,卻不至於會吊人胃口,而是好心提醒。

然而,如果數量差距逐漸拉大,小則會不斷被成員們發狂似地碎唸,嚴重的被迫暫時退到圈外。

「實在是吃飽太閒!」

我們時不時喜歡聚在一塊,聊些莫名其妙的想像、到處說三道四。卻有時會無意間讓他人認為我們本末倒置,因此我認為這樣的確會讓他們感到不適。似乎覺得我們將該做的本分完全拋至腦後,自我放縱,也不大能接受我們之間的談話內容,被認為是不切實際的。

說真的,多數的人似乎認為我們不務正業,想我們只會像個八婆,從早到晚說些道聽塗說的話,且強烈質疑我們:「除了會做這些,那還能做其他正常的事情(比方說讀書、寫功課)嗎?」

至於我的話,則是保持著一種看法:「是否要認真念書,全憑個人的一念之間,不在於別人粗略觀察後,自己胡亂定義一通。除非是真的有點誇張,否則別人家的事情管那麼多做什麼?」

我滿想用這幾個例子,堵住悠悠之口。我們有幾位成員在自己的班上是出類拔萃的學生,不僅認真做好份內之事,甚至有許多老師對他們讚譽有加。

我很羨慕,有幾位朋友們是這種同學。他們能夠將自己給打理好,也不管外界對他們的觀感究竟如何。某些心思細膩的師生們明察秋毫後,大大給予表揚,使得那些存有偏見的人們受到巨大影響,從此對他們大幅改觀。

我可不像他們那般卓越,倒是不大注意課業情況,也只專注於和成員間的互動關係、認真打聽幾條小道消息,或者繼續追蹤其他動態。因此,我時常與幾位好朋友在老師們的辦公桌旁,直挺挺站了一排,共同被老師們百發齊射。

幾位在走廊上經過的同學見到了這個場景,雖表現得正經八百,可他們是在暗自竊喜、幸災樂禍,心裡真想對我們說:「你們就是活該啊,再講嘛!」

我只能頻頻點頭,帶著百般不願意,強迫自己去接受他們真真切切的嘲諷。實在很不甘心,要接受這種後果,我卻沒有任何理由能夠任性拒絕,因為全都是事實……

進入一段時間以後,我有時感到相當厭煩。他們只會囉哩八嗦,卻想不出一點辦法來遏止我們的行為;有趣的是,我又滿懷欣喜、非常享受這個過程,一刻都不想脫離。

 

        某天,我的好朋友小P在清晨打掃時間裡,告訴我一件驚為天人的秘密。

        「欸我跟你說呦!我告訴你說一個秘密,啊你不要白目的跑去跟別人講呦!」

        「快點!快點!趕快跟我說,我不會跟別人講的。」我擁著一股期待,期待她即刻說出。

「算了,還是不要說好了!」她欲言又止。

        「歐呦媽的!你都已經開了頭,啊然後你又不說,是想怎樣?」

我頓時翻了一雙超級大白眼,翻到銀河系的邊境,是可以持續待著的那種。

        「你要嘛現在就說,要嘛就不要說!以後不要給我這樣,壞習慣!」

我滿討厭這樣的!

每當有人在我面前這麼做時,我心中那股雷公般的怒氣會頓時爆發出來,且逼著他們要睜大雙眼盯著我。我認為既然說出口了,就必須袒露所有,省得我的心不斷懸著。

「你到底要不要說?我又不會說出來,我曾經有洩密過嗎?」於是,我用稍微脅迫的語氣逼供了她。

「啊就我喜歡小M啊!你千千萬萬不要跟別人說呦!」她謹慎地,輕聲細語告訴了我。

「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嗎?如果不是,那還有誰知道?」

「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其他的人我都沒有對他們說過。」

「真的假的啦!你怎麼會喜歡上他啊!欸你好傻,竟然可以傻成這樣!完蛋了,你真的完全傻掉了!」我頓時眉開眼笑,同時也多一份擔憂。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傻了?」

「你不要跟我講說你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呦!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啊!但我就喜歡上他了,怎麼辦啦?」

M是我們班上的一名男同學,也是一位信仰虔誠的基督徒,卻沒有一絲既定對基督徒的印象——那樣溫順安靜、謙和有禮。倒是常常在班上調皮搗蛋,下課後沒事時,與其他男同學們共同在一旁瞎聊、瞎玩和瞎起鬨。毋庸置疑,也是經常帶頭搗亂的頭號慣犯。

經常讓大家整天愁眉鎖眼或大發雷霆,所以將他列在黑名單裡,一點也不為過。

看他仍是我們班的同學,還與他保持假裝友好的關係,為了不讓氣氛弄得十分尷尬。依舊與他互動,盡可能無時無刻壓抑積存已久的不良情緒。就只在私底下,在他的名字上畫數條粗大紅線,與其他人七嘴八舌共同氣到發抖,談論那些令人怒髮衝冠、罪刑已多到罄竹難書的一連串脫序行為。

「啊你跟他告白過了嗎?」

「還沒,因為我不敢他說!」

「你趕快去跟他說啊!他不會對你怎樣的,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

「啊我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啊!我就是很怕他會拒絕我……」

「啊就算被拒絕也不會怎樣啊!頂多再找下一位就好,世界上男生這麼多,你到底在怕什麼?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麼……」我生氣說著。

P是我上國中後,在班上認識的第二位朋友。她是一位害羞內向的女孩子,平時都是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鮮少與同學接觸互動。況且,每當有事情發生時,便會讓自己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

嗓門本身就不大,加上不善與人交談。每當上課時,老師強迫她回答問題,都說得吱吱烏烏、語無倫次的。周遭的人總是告誡她:「當你在跟每個人說話時,一定要大聲、清楚一點,這樣我們才會聽得懂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們也才能夠好好幫助你,不然誰會聽到?誰又會了解你的難處?」

幸虧,班上所有同學並不會因此刻意排擠她,倒是以禮相待。況且,當她受人欺凌時,他們還勇敢站出來,去威嚇那些自以為是的加害者。

光這樣遠遠還不夠,為了能使她變得更加堅強,當只有我和她在聊天時,我會語重心長告訴她:「你不能凡事都依靠旁邊那些疼惜你的人。我告訴你啦!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和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你的,你必須自己要學會獨立和堅強,以後才不會繼續受別人的欺凌和侮辱,知道嗎?」

許多人以為她私底下的表現也會與外在大致相似,事實上卻完全相反。

她喜歡追當紅的連續劇,無論是八點的首播時段,還是十點和其他的重播片段,幾乎都不肯放過。每次,前一晚看過幾集後,會立即在隔天清晨打掃時間,滔滔不絕向我們敘述好多灑狗血的精彩片段。我有感覺時,會全神貫注聽她帶著一股濃烈的情緒,生動描述整個片段;沒感覺時,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幸好她始終都沒發現。

我們兩個雖說同屬一派,但她偏向內斂派,我則是偏向推動派。

相當意外的是,我從未預料到內斂派的核心特點竟然浮現在她身上。

發現過後,我當然認為這即將會是一場好玩的新遊戲,使我們驚心動魄,將別創新格,似乎藉此可以學習如何掌控局面。

我們彷彿《通靈少女》裡的兩大女角,她是傻裡傻氣的女主角謝雅真,我是她的兩光閨密黃巧薇,只是沒那麼鮮明罷了。

「他真的不會對你怎樣啦,其實他也是很好的,你可以考慮看看。」我漸漸失去理智。

「而且他也不是對你很好嗎?看到你不會想玩弄你或欺負你,他只會煩其他班上的女生而已啊!」

「欸我聽說他很會保守秘密,如果你跟他告白的話,他應該是不會太白目的說出來啦!而且你看,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三緘其口,應該是……不會說出來啦!」我盡全力說服她,完全甭管這些我是否曾經聽到別人說過。

……

半小時的掃地時間過去,我們瞬間停止了剛才正聊得激動的勁爆話題,並且與其他外掃區的同學們,匆忙將掃具收好,垃圾給聚集起來、倒掉。

部分的同學拎著那一大袋四處撿來的垃圾,走到垃圾場分類、丟棄;另一部分的,先各自拿著掃具回到教室擺放好,然後清洗骯髒的雙手,坐在座位上,與旁邊的同學們閒聊幾句、吃早餐,同時等待著十分鐘過後鐘聲響起,開始進行晨間閱讀。

 

上午第二節下課,我即刻跑到她的座位旁,硬是將她給隔離起來,盡可能避免她與其他的同學接觸。接著,趁著她旁邊的人不在現場時,就光明正大坐在別人的椅子上,繼續鑽研她的秘密。

從那時過後,我為了達到目的,開始花拳繡腿,自詡為一位戀愛導師,為她上幾堂盲目的課程,為期至少四五天。

「我跟你講,男生大多就是那樣,有時候就很白目。但是你注意,你不要看他這樣很像白目的,他其實人很好的。我曾經有問過Horse,他說小M私下是很有義氣、很體貼的。」

「我覺得其實他很有趣又不花心,你不妨試看看。而且你看,他是虔誠的基督徒欸!基本上,基督徒對伴侶都很忠貞的!」

我盡量用幾句好話,來層層包裝平時行為十分荒唐的小M,努力弭平掉他在她心中所烙印下的不良印象。

「好啦!今天這堂理論課就先這樣,明天早上開始上實習課。」

我用手指頭估算一下,從今天早上開始到放學過後,幾次的課間加上半堂空閒的體育課,約莫至少給她上了七十五分鐘左右。有些人教課是會喊累的,但我與他們不同,我樂此不疲,甚至想繼續賣弄幾堂的假學問呢!

 

        隔日清晨,我從宿舍走到了教室,放下提在身上的書包和餐袋後,有個人緩緩朝我走了過來。她是小H,我的另一位好朋友。

她與小P有幾分相似,但要比小P落落大方。平時也鮮少與人互動,平時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聚精會神練習寫幾題數學題目,但有時她太過專注,專注到任何人都不敢打擾她。

她精通數學,是班上女生中最出類拔萃的,完全不亞於平時被認為數理能力較優的男生們。當時仍對數學稍有興趣的我,三不五時都會向她請教一二,且與她有多次切磋。在當時,我們只要遇到都會寫的題目,就會互相切磋,比誰的解題速度較為迅速;而碰見都不會寫的,共同向教我們數學的班導請教。

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逐漸培養出了情感,進而成為能對彼此無時無刻掏心掏肺的好朋友。

        「你知道那件事了?」

        「知道了,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昨天放學一起坐公車回去的時候,你認為怎麼辦?」

        「你覺得我會怎麼辦?當然是會這樣做了!」

        掃地時間時,我和小H趁著小P到別處撿拾垃圾,盡速擬定全新的作戰計畫。不料的是,這段對話卻被我的另一位好朋友小A給偷聽到。

        「馬的!真的是隔牆有耳,以後說話還是要謹慎些。」

        「幹!既然被他聽到了,就一次說出來了,省得我還要再三防範他。要不趁這次機會叫他一起過來想辦法好了?」我非常惋惜,又多一個人知道秘密了。

        我把他強拉過來我這裡,叮囑他必須守口如瓶,要求他幫我們想新的辦法。

過會兒掃地時間結束,晨間閱讀時,我心裡仍舊感到十分慌張,害得我某段章節的內容未讀得透徹。後來,像是踩到狗屎,倒楣地被班導嘮叨幾句。我很擔心往後便會出現難以預料的大事,也苦惱這事也許會徹底毀在我手中。

幸虧老天爺庇祐,才沒有鬧出難堪的大事。小A很識相,已向我保證他絕對秘而不宣,加上這個過失我即刻有向小P自首,她也寬宏大量原諒了我。否則,我將會死無葬身之地,被她狠狠厭惡,甚至可能被迫斬斷兩人長久經營的深深情誼。

 

第三節下課,我、小H和小A三個人又馬上聚集一塊,持續商討著第一步該如何下手。

        「欸欸欸!你們有想到什麼嗎?我真的想不太到欸!」

        「我剛剛已經很努力地想了,但我也是想不到,該怎麼辦?」

        「我倒是想到一個,你們認為這樣如何?」

此時我切換了自己的另一個模式,便是為了要激發出我那古靈精怪的潛能。因此,我想出一個相當笨拙,卻會立即見效的辦法。

由於小M座位的正後方是小P的位子,因此我想叫小P故意將擺在桌上的文具給弄掉落下來,藉此吸引小M的注意。另外,我也叮囑她的動作切勿過度矯情,怕他一眼便能看出。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激發出小M的善心,讓他順手過去撿,進而與她產生一點互動。

「記得我跟你說什麼?你千萬要記得呦!不要給我忘記欸!」

「有時候,人就是要耍一點小手段、賤一點,這樣比較容易見效。懂嗎?」

「你不是很常看那部連續劇嗎?女主角就是因為這樣,才追到男人的,知道嗎?等一下上課時不要給我愣在那裡欸!要記得哈!」

討論完沒多久,第四節上課的鐘聲響起了,我們各自坐好坐正,靜靜等待老師到來。

其他兩位導師給我使眼色,確定上課開始的十分鐘後動手出擊。我給小P打了些暗號,告誡她聽課不准過於專注。

時間到了,我與他們隔著好長的距離互看緊張的彼此。儘管此時可以即刻下手,為了能將計畫執行得更加漂亮些,決定稍微變更計畫時間,只為等待更好的時機行事。

 

那堂是班導的數學課,雖然是各自坐在位子上聽課,我們卻硬梆梆地被老師劃分成幾個組別,來進行分組競賽。

老師約莫劃分成五組來進行,每次的玩法都差不多。只要在課本裡有碰見隨堂練習,各組都被要求推派出一位組員,來到黑板前解出正確答案。除了比較解題速度,還要求整個計算過程必須工整漂亮。因此,我們都卯起來寫完整,一課都不鬆懈地為小組爭取榮譽。

我心想天助我們也,現在是最佳時機,如果再不出手,也許要持續等下去。因此,此時要做的,大致有三種方法:第一,她先動手,執行策略;第二,如果她完全忘記,我們必須暗中提醒時常健忘的她;最後如果她做不到,我和兩位導師便會刻意經過最靠近她的走道,用我們的身體去碰撞她的桌子。總之,目的是讓他協助她,把東西給撿起來。

「現在故意給我掉橡皮擦。」我用唇語提示。

她似乎沒啥反應,或許是過於專心,我又再說一遍,要她千萬別忘記,盡快去達成。

「小P——,小P——,現在趕快弄掉橡皮擦,快點!」

「林小P!林小P!現在趕快給我弄掉,知道了嗎?」

還是沒反應過來。

我順勢翻了一雙隨時會奔向宇宙邊境的大白眼,帶著一股正醞釀的怒氣,還加重語氣,嚴重警告正處於狀況外的她。

後來她終於聽見,也乖乖地照了我的指示履行幾次,小M卻絲毫未有半點反應。倒是坐在他旁邊的某位女同學發覺了,雞婆地將東西撿起來還給她。遠觀的兩位導師微微發出一陣嘆息,幾乎沒預料到竟然會慘不忍睹,一臉無奈瞪我。

我實在太自以為是了,認為自己設想得近乎完美、幾乎無半點破綻。計畫卻永遠趕不上變化,只能徹底宣告失敗。看他們倆一籌莫展的神情,我也只能擺出一臉惋惜、露出舌頭,表現滿腔的怨氣。對他們,我有一股深深歉意,埋怨自己太自以為是。

幸運的是,他們並未斥責計畫這般不周全,只簡潔扼要向我比出幾個動作,告訴我別一直停留,要盡快想下一個。

過沒多久,班導講解完一道簡單的例題後,就告訴全班的同學,後有兩道隨堂練習題,要我們此時按照剛才所教的公式給解出來。還說了:「最後,每組必須推派一個人上來解題,否則整組不會加分,而是倒扣分數!」

幸虧,我和小H平時有練習大量的題目,也不斷超前進度,所以我臨時想出新的辦法。便是藉著上去解題,我們經過她的座位時,接二連三刻意撞上幾次。儘管對她感到十分抱歉,為了要達成目的,我們不得不先斬後奏。

我跟小H大概談了一下,結果合作破局,她不願意與我同行。難怪她不想要,內向的她怎敢與我一起做出如此做作的事呢?既然她沒辦法,我只能獨挑大樑,讓她好好在座位上,繼續複習幾天前教過的公式與題型。

「你們寫好了嗎?每組的誰要上來寫?這題加兩分。」

已做好萬全準備的我當然不放過這次機會,於是我自告奮勇,上台解題。他們見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就拱我盡快完成。為的就是能夠拔得頭籌、累計高分,全班排名須不斷維持在第一名,不能輸給任何一組。

我手拿數學課本,刻意放慢腳步向前走,經過她的位子,存心頂一下桌角。

「蹦!」

此時,同學們都因為我的行為有所驚嚇。我將她鉛筆盒內的所有東西給弄掉下來,全部都瞬間散落至大理石地板四處。我不幫她把東西撿起來,還故意加快行走步伐,一面得意地穿越過群堆課桌椅,一邊作態地對她說聲抱歉。

回過頭來瞄一眼,看見坐在她附近的雞婆同學們幫她一把,我心想:「你們她媽真的是多管閒事!寫完題目後不去複習,跑來幫她撿幹嘛?」

幸好我沒空手而歸,計畫在此時略顯見效了,感覺到小M有意轉過身來協助她。但笨頭笨腦的小P就死板板坐在位子上愣住一會兒,並未在小M協助的當下,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東西。

「你很笨欸!我製造了那麼好的機會給你,你為什麼不要好好把握?」

「先不要管這個了,繼續!」我帶著一股怨氣繼續寫題目。

在黑板上頭寫下計算過程和解答後,我假裝向她說聲抱歉,並將眼睛轉向兩位導師,萬般無奈看他們,他們也使眼色:「你已經盡力了,真的沒有關係。不要管這個了,我們來繼續想其他可行辦法。」

放學過後,我心裡依舊埋怨,埋怨她的蠢與不爭氣,所以轉想著待會要去哪裡和要買哪些吃的,以排解我此時的悶悶不樂。也許是不滿的表情表現在我臉上相當顯眼,室友們見我一臉臭烘烘,於是要我陪他們共同出去買吃的。他們很識相,沒多問什麼。

「走啦!不要在那邊假生氣,跟我們一起去買飲料和吃的。」

「好啦!」

我真的很興奮,沒多想什麼,即刻就答應他們熱情的邀約,迫不及待地想趕緊出門血拚一場,來撲滅心中燃燒正旺盛的熊熊怒火。

正當我們要離開大廣場時,我忽然聽見一道聲音,是急匆匆的快速步伐聲,逐漸朝我逼近,越來越大聲、猴急。回過頭來,發現小P氣喘吁吁拼命阻攔我。我依舊火冒三丈,身為好朋友的我卻還是理會了。

我停下腳步,委婉告訴他們,我確定無法陪同,但有交代好請他們幫我買些我吃平時愛的。他們感到十分惋惜,因為這很難得,我卻選擇要留下來與她談論一番,因為我認為這是「責任」。

「我不是幫你製造機會了嗎?你真的很笨欸!下次要聰明一點。」

「我那時哪會想到要彎腰?只覺得他能幫我撿,我就很高興啊!我真的沒想很多,抱歉啦!」她心裡有些內疚。

「小姐,如果你那時可以跟他一起撿,那不是更進一步了嗎?欸!你要記住,你不是他媽的灰姑娘,還要人家幫你穿上鞋子,自己要懂得行動。」

我依然像個囉嗦老師般碎念幾句,卻沒少用幾句詼諧的玩笑話,來化解尷尬的氣氛。

「好啦!我知道了!我會回去努力檢討一下。」

「我也會回去幫你想新的內容,你不用太擔心,專心上課。」

五分鐘後,我們都必須離開。她必須要趕上下一班公車回家,我則想盡快回到宿舍裡,放好書包、吃飯讀書、洗洗睡……

我永不忘記今日這場滑鐵盧戰役。

可是依舊毀不滅我的大志,第三天以後仍要持續作戰,直到能夠成功地攻城掠地,甚至一統天下!

 

教學第三天,又有兩個人知道了,是我們的班長CL和小A的好朋友Mark

「是你跟他們說的嗎?不會吧!你應該不會那麼白目吧?」

「白癡呦!怎麼可能是我去講的?我只有告訴你、小H還有別班的小S啊!幹!應該是有人大嘴巴,媽的是誰的嘴巴那麼賤?」

「要不然就是有人偷聽我們四個人在講。幹!誰那麼白目啊?馬的。」

「我真的覺得只有這個可能了,沒有別的。」

我們都是守口如瓶的人,絕對不可能洩密,因此我們一致認為似乎是昨天討論太大聲,才讓她們知曉秘密。好險她們守口如瓶,他們知道後,再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了。

「喂喂喂!我們也要知道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對啊!你們自己在那邊講真的很不夠意思欸!」

「好吧!你們也一起過來。」

我早已遺忘究竟無奈多少次,也許是六千八百七十二次吧!

「管他的!」

我們沉默約二十分鐘,最後是CL打破這片死沉氛圍,想出全新的計畫。

她跟我們說,下午第一節是美術老師的課,老師在前幾天有在班上提到今天要分組,但大家似乎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她希望能夠在晨間閱讀後的十分鐘內,站在台上告訴大家老師要分組,且有意將小P和小M劃在同組。

CL你好棒喲!等一下我們大家要這樣做喲!小P你要假裝找不到組員,我們會盡力幫你,讓你跟他同組的。」於是計畫就正式開始。

經過漫長的晨讀時間後,身為班長的CL將美術老師要分組的事情告訴了班導,而班導也放心全權交由她處理。

「那個……美術老師說要分組,五個人一組,你們自己找人,找不到人的我來分。」她站在台上大聲宣告。

「啊你們找好組員的時候,記得要寫張紙條記下來,走到講桌前面給我。不要給我忘記欸,我可是很忙的。」

班上的同學們開始爭先恐後,極力拉攏心中想要的組員,誰也不讓誰。而我們早已事先計畫過,因而比其他人還早開始拿張紙條,將每位組員給寫上去,刻意不將小P納入、寫進去。

P在此時變得十分靈光。當別組正拼命招兵買馬時,她卻刻意裝作聽不見,只在小M身旁毛遂自薦,急切期盼他那組會將她給納進來。

「尬!」

「晴天霹靂!這是老天偷偷下達的頑固旨意嗎?」

我們雖然不服結果是徹底的慘敗,卻也無能為力。小M那組的人數已額滿了,他們不會為了小P,剔除掉任何一位已加入的同學。她只能被迫加入某個人數未額滿的小組,默默搥胸難過。不僅她感到很失落,我們也黔驢技窮、萬般無奈,實在很難想出半點方法,去挽救這場殘破的局面,只能完全放棄這木已成舟的結局。

「欸!他不是要針對你欸!你應該懂我在說什麼吧?」

「沒有關係啦!他這樣對別人也不是一天兩天,我早就習慣了。」

其實我們都親眼見到,在小P被宣告她無法加入前,小M那組原本還缺少一位,她是能進來的。他卻選擇拉攏某位未加入的男生,或許害怕跟女生相處不來,就無意中拒絕了毛遂自薦的她。

「好險!」

他還沒發覺到那三天我們所做的事,只帶著一顆那少根筋的大腦繼續惹事生非。

 

那三天,我將自己搞到精疲力盡,變得六神無主,一時半會想不出其他更為可行的計畫。

其他五人幾乎看不出來我將自己隱藏得相當完美,學我在最後兩天,共同灌輸給小P更多缺乏營養的連續劇型式戀愛理論教材。實際上,是我過於疲倦,缺乏力氣和毅力繼續實作,並非喜歡述說冗長的篇篇理論。

「男生就是這樣,他們沒有什麼大腦的,你要用心去打動他們!」

「對啊!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有男朋友的,你要學著點。」

「你可能接下來要用LINE私密他,多跟他聊天,才會比較容易。」

……

我們說個不停,沒發現小P已逐漸面露疲態。過一陣子,她終於受不了,委婉暗示我們別再說了。

「好的好的,可是你們可以永遠停止這個話題了嗎?我滿想聊其他的。」

「欸,最近那個某某某有親他欸,然後他們就在那晚定情了耶!」

「就很精彩啊!我很怕她會被拒絕欸!還好,不然她要選另外一個了。」

……

我瞧得出來,她是打從內心感謝我們莫大幫助,但她認為從前那般純真、那般的瑣碎無聊較為有趣。平日裡,就碎嘴些別人閒話和連續劇情節。一提到精采的片段,便將聲音提高兩個八度以上,發了瘋尖叫、像看戲般一致叫好,在乎自己是否有跟上當前潮流……

        為期四五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們五位便很少討論那件事,放棄了策畫。各自就繼續專心追劇、追星、接收新八卦等。然後將這些東西拿到班上來,聚在一塊閒聊幾句,如同往常。

 

        畢業前一個月,她特地私下跑來找我,告訴我一件事。

        她說她其實已經暗戀他大約一年,且十分緊張當時喜歡他的事會被他知道。

假使知道了,她想著會不會被他嘲笑,用另類目光去看她;假使知道了,她便能知曉他或許也喜歡她,並期盼自己日後能成為他的女朋友。

        但她也說,當時完全不後悔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她很享受於「暗戀」。

        「你難道不後悔沒跟他告白嗎?不會累、不會膩嗎?時間那麼久,一年欸小姐,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早就累死了!」

        「我不後悔沒對他表明我的心意,真的沒關係啊!如果你能暗戀別人,不管他做啥事,你自己看到後,心裡會感到很快樂。就算再久,你也不會覺得膩、感覺疲憊。」

        「如果我說出來,就會破壞這種氛圍,這非常的掃興。還是繼續暗戀他,別說出來比較好,所以我才說要永遠停止討論。」

        她認為暗戀一個人實屬不易,因為要將部分的心思撥點在對方身上。

這樣的事,我們很難有一個明確的時間去做,且很難精準喊停。規劃自己的時間,是十分困難的。分的過多,其他部分會嚴重缺乏;分的過少,總會覺得自己對情人不夠盡心盡力。

        我無法像她一樣能夠持之以恆,暗戀一個人竟是如此長久,所以我非常佩服她擁有強大的毅力一直喜歡著。但願在未來,我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時,我也能夠像她一樣全力以赴。

        如今要畢業了,她已完全放下一切。放棄向他表白,不再繼續暗戀他,隨著時間的流動,將這些暫時給封印起來。

 

        上高中以後,我變得截然不同,又從原本是盲目的推進派成員,變為一位充滿理性思維的輔導派成員。我的朋友們時常為了愛情的煩惱,私下跑來諮詢我,請求我為他們指點迷津。

儘管我身上沒有太多的戀愛經驗和相關資訊,身上擁有的教材大多是從好幾部的偶像劇、《非常完美》或周遭人們的故事中得來的。一旦有人為情所困,我非常願意分享幾個看法,以及適合的解決方式。

        也因為這樣,我有時會在好朋友面前開起玩笑,自詡《非常完美》中的寇乃馨老師。

        「欸!你不覺得我很像那個《非常完美》裡面的寇乃馨,一直給你們很好的建議,我很厲害欸!」我擺出一臉自傲。

「你不知道她嗎?她就是那個黃國倫的老婆啊!也是很嚴重美欸她。」

        「我知道她啊!你說你是寇乃馨?你應該是叩頭蟲吧?你少在那邊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誰,下次我就叫人家不要來找你!」

        「根本就詐騙集團啊你!」

「況且,如果你是女嘉賓的話,我也叫人家絕對不要選你。你還沒有進來直接先被淘汰,然後叫你自己一個人回家。」他們一臉不屑地打量了我。

        「你們白癡啊!幹!」我笑笑地回嘴。

 

我聽說小M男大十八變,從原本一位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轉眼成為一位個性相當成熟的大男孩。我打聽到他的現況,好像是他為了想讓自己鍛鍊一番,便在高中畢業後的暑假入伍當兵了……

而小P也從原本看似溫文儒雅的嬌弱小女孩,變為三不五時會穿上超短熱褲,開始注重自身打扮的熱辣辣美女。甚至,她那活潑狂野的內在也漸漸顯露出來,變得如今表裡如一。就讀五專以後,生活過得比從前有趣許多,也結交了更多朋友。

「不知道現在他們對於戀愛的看法究竟為何?」

「我猜小M現在恰如一隻無尾熊,寧靜不語但稍微給人一點溫暖,也許會是安慰派的成員。」

「我猜小P極有可能會轉向推進派,在其他的地方不斷上演著與我從前相似的戲碼吧!」

 

        其實,我到現在依然很後悔當時沒有繼續做下去,如果我能激起她說出來的話,我就能成為他們的媒人,協助他們交織出一段短暫的戀曲,著色他們人生的一小部份。

或許有點雞婆。

        如今再多的後悔也是沒用,我只能記取教訓,盡量不重蹈覆轍。

當有一天,我們能告訴對方自己的心意時,我們需要勇敢些,用力跨越那高高的心牆,盡可能主動,不要全然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就算結局是被拒絕,無法得償所願,沒關係,至少我們做到了。心裡頭才不會一直糾結著,蹂躪未來的自己。

0 41 05/18/2019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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