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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iffany Lioung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親愛的朋友 沒有你在身邊相伴的日子總是如此漫長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當我們再次重逢時 我有千言萬語想對你訴說

We’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這趟旅途我們一路走來 並肩共度無數歲月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當我們再次相聚時 要一起補齊這段時間你所留下的空缺

When I see you again.

所以我們約好了來日再見

 

三年多後,我依然坐在房間的桌子前,狼吞虎嚥著剛從樓下拿來的零食,依然改不了開了飲料後便大肆暢飲的習慣,雙眼盯著機小志氣大的智慧型手機,仔仔細細看著那晚威茲‧哈利法滿臉尷尬的演出。

「搞什麼啊!MAMA今年是怎樣,連個確定的演出都安排不好!」

「誰想看一個滿臉臭掉的人在台上表演,根本不好看,太妍怎麼辦?」

算了,多說沒用,也不會改變結果。我立即關掉MAMA,提起一股沒用的憤恨在房間四處無聲咆嘯,就是想聽現場版才厲害,寧可如此,MAMA乾脆完全取消這段沒意義的表演罷了!

白眼必然是翻不完的,熱騰騰的想法總是難以立即變涼快的,既然轉換成的無聲咆嘯沒啥用,我必須要覓食,來壓制這股本不該出現的怒氣。並且,就是要找任何「非常」好吃的食物來獻祭。否則,存在我意識裡的火神的大發雷霆便難以平息。

習慣性地開了樓梯轉角要亮不亮的小燈,真的很欠揍。走下樓又開廚房千變萬化但有一定規律的復古電扇燈,穿上室內拖走向最愛的冰箱前,假裝翻箱倒櫃找,卻沒看見任何的「非常」。

「請問一下剛剛的是被我吃完了嗎?哈囉?」適當應用天蠍座的欠揍技巧也是不錯。

「馬的,算了,活該自己剛剛晚餐沒多吃一點。」

咕嚕咕嚕懇求我,沒辦法大地整片荒蕪,救災用糧倉也在剛剛全數用罄。轉頭望向在我身後的超大筒水壺,猶如沙漠中尋到一地綠洲,催眠自己要堅定朝向那裡,事實上海市蜃樓再度喚醒我的現實。我只能說:「幹你娘去死!」

「好想吃鹹酥雞、雞排、紅豆餅、逢甲的胡椒餅、蚵仔麵線、蚵仔煎、炸魷魚、機哩呱啦、呱啦嘰哩、吧啦吧啦、劈哩啪啦、啟德龍東強……」

依舊戒不掉〈平成狸合戰〉中莫名其妙又朗朗上口的數來寶,有時候它還真好用,就是要專給那些會天馬行空的浪漫人才顯得有趣,一陳不變的怪物總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但這不是重點,我肚子還假裝空空如也呢!

「檸檬紅、無糖綠、珍奶、紅茶、多多綠、梅可、我要喝、我要喝、我要喝、給我喝、給我喝……」

「夠了!真的是很白目欸,當初不學好,現在活該啦妳,餓死妳!」

被嚴厲的訓斥一頓後,裝作學到教訓好好罰站,卻在沒被監視時嘻皮笑臉。恰如當年國中某學期結束離開宿舍的前一晚,我們幾個就是活生生的典範,搞得天崩地裂才甘願安然睡去,隔天起床後暫時說再見。

「好像需要採買了,我要一杯檸檬紅、一個抓餅加九層塔跟甜辣醬。」

「嗯!我要一杯檸檬紅、一個抓餅加九層塔跟甜辣醬,五十塊給你,最愛妳了呦!」

「之前不講現在才講,馬的真的很多嘎古(排灣語:囉嗦)欸妳,我不想幫妳買欸,慢板拍!」

「好啦謝謝妳!最愛妳了啦!啾咪。」這次又是以柔克剛化險為夷。

阿康還持續咀嚼著他媽的死婊子。

統整完幾個人的採買清單後,她便迅速拔腿就跑、奪門而出,避免那群臭男生又理直氣壯的說三道四,最終淪落至嚴重遲到的,必須接受嚴厲懲處的犯人。巾幗不想讓鬚眉,我們都想拔得頭籌,做個人見人愛的準時乖寶寶,希望這次男生們還是像上次活該被舍監挨罵。

「妳也是很多嘎古,不要在旁邊笑人家,牙齒很白想被揍啊!」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小安跟我有啥區別,五十步笑百步。

小薰慣常的白眼翻完,便將其餘人的清單立即整理一乾二淨,嘴裡還咀嚼著「YOU are a hooker」。異曲同工之妙,她緊跟隨阿康的身後長途跋涉,巾幗讓什麼鬚眉,心有靈犀,爭個冠亞軍是很光榮無比的,誰想當被眾人唾棄的吊車尾拐瓜劣棗?

緊追在後的臭男生們,正使用自個的精壯體力,試圖逆轉自己不願樂見的難堪局勢。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先搶先贏的道理我們都要好好遵守,因此最後建造凱旋門的是華麗回歸的我們。臭男生,這次好好接受懲罰吧!

我們躲在裡頭舉兩房歡騰,當然要按照以往繼續幸災樂禍,大肆開瓶慶祝和嘲笑。誰叫他們平常過於跋扈,自捧的性格使我們咬牙切齒,這時代所喊的新獨立女性也在這時發揮的淋漓盡致。

某個層面來說我們也是不識相,既然他們敢理直氣壯,以牙還牙的道理誰不明白,彷彿在一場看似沒完沒了的宮鬥中漂亮地回擊。

「你們就是自作自受!哈——哈——」

「男生?割掉當太監,你們就會便聰明了。哈——哈——」部落獨有的浮誇系笑聲在此時被我們用得生龍活虎。

「祺嬪!剛剛怎麼沒有買糙米薏仁湯,好好治你的白目?」有認真讀教科書的我們演起來唯妙唯肖。

不成文的潛規則做完,也順勢搞得房間裡杯盤狼籍、骯髒無比,我們一如往常收拾乾淨洗洗睡,明天早晨開始互不相干,直到那十分厭煩的星期一……

 

三年多前這句口頭禪我都記得清晰,只不過現在都不大說了。以前認為這是凡間的東西,我都能信手拈來、理所當然。事過境遷,卻昇華為相當珍貴的神界奇耙,就像經過高溫高壓煉製的碳元素,轉換為晶瑩剔透、閃閃動人的鑽石,想要卻無法大大方方落入自個手裡。

以前聽得看得乏味的阿拉丁神燈故事,卻沒意料到在這裡可用得相當合適。

於是我再說一遍:「我要一杯檸檬紅、一個抓餅加九層塔跟甜辣醬!」

「倒了?我也太快了吧!」至今仍不願相信自己的體質使然,因此被施法很透徹,不禁心裡都毛了。

        還真不浪漫,沒像從小看到大的小魔女Doremi有亮晶晶的魔法光束,最後美美的被施法。我呢,在房間裡被表現如死豬般醜陋姿勢,手裡還拽著讀得無窮無盡的英文單字書,路邊躺著的流浪漢都還比我耀眼。

        有時別搞得喧賓奪主,這個阿拉丁還真不體貼,我認為他需要學會一件很重要的事——欲速則不達。既然他我行我素,就暫時別管他了,事情結束再好好教訓他。

        「欸,那是?天啊!我好青春活潑,哪像現在老了。」有時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驚訝還是矯情。

        回到令我熟悉的四年多前,看著自己和小安排好隊正等著主任一口的放學,興奮的我們聊了聊待會要做的事。站在我們前方的阿康和小薰,正有意對著肅然站在我們前方的主任嘻皮笑臉,在那假裝有恃無恐的年代裡,這很稀鬆平常的。

        「欸妳看主任很假掰,在那便裝嚴肅,有事嗎?」

        「哈囉!西格萊葛的,西格萊葛死都蕊,糗某跌。」說完她獨創的無效咒語,隨身攜帶BGM的阿康點播了小野貓的〈Don’t Cha〉,仍舊搔首弄姿、刻意招蜂引蝶,我們其他幾個免不了被弄得哄堂大笑。

        「再鬧啊!住宿生最後一個走,留下來等全部離開!」果然招惹到大黃蜂,我們被針螫到還全然沒半點痛感,毫無學到任何教訓,只硬憋住大喊著放我出來的大笑聲。

        「操妳媽的妳們在幹嘛啦,真的是沒有被打過欸!」

        「害群之馬欸,本來今天可以早點出去的………」

        也難怪他們平常會叫囂,起因根本是不識相的我們幾個,在一旁觀察的我也忍不住放聲大笑,還好他們完全聽不見。

        等到其他路線的同學們都散了去,我們此時才順利逃脫魔掌,並緊抓住稀有的時間去完成各項關卡,滿臉大便的其他人的不耐煩也在這時消失殆盡。

 

        「妳自己挑看看要哪間房間,先搶先贏,趁別人還沒進來趕快先訂下來。」

        「對啊!抱歉我們房間先滿了,但妳就住我隔壁,可以常來我們房間啊!」

        「好!那我就住這間,以後我就常常去妳們房間。」

        「可以啊!我們十分歡迎妳,記得今天晚上來我們房間打摔角!」

        說到這個存有濃厚男子氣概的詞彙,她們各各都是深藏不露的菁英,想給我這位菜鳥一項震撼教育,讓我明白「何謂規矩?何謂體統?」

        「我跟妳說,她是阿康——宿舍之花之一。她是小薰,我們裡面最聰明的。」

        那個小薰我知道,我們是同村的,只不過彼此不太熟悉罷了。

        「啊這位是阿葳,三年級的校花,打架起來很可怕,金剛芭比等級的。」

        「啊妳以後有什麼問題,就找我們一起來啊!」

        儘管其他人對我不友善,其實我當時也忘了自己究竟是多麼白目,老師們都這樣說,我卻沒半點深刻的印象,就當作這些都沒發生過吧!

        無論如何,她們是往後兩年一直陪伴我的好夥伴,總是時時注意我的喜怒哀樂,現在看見這個令我十分印象深刻的畫面,我都笑著含淚。

        「妳對學校附近好像都不太熟,但沒關係,我們一起出去逛!走啊!」

        「歐,好!」

        豪邁拉起我的左手,我都還來不及反應,奪門而出,急著帶我去發現全新的世界。在外頭等待的阿康她們,說些充滿不耐煩的慣常髒字,我們當然也不甘示弱,邊走邊對彼此咆嘯。妳一句「幹你娘」,我一句「死騷貨」……

        其實附近小小的、沒啥好逛的,我們卻當作在逛看似無奇不有的一中街,東買自己喜歡的零食,西見她們的熟人和朋友,甚至我又認識了一位新朋友——阿潔。歐,我忘了跟你們說,她是小安的室友,矮矮胖胖、說話幽默的,今天晚上才回到宿舍,隱藏型魔王選手。

        當我們各自買完東西,也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後,五點半前急匆匆衝回宿舍的餐廳,填飽一頓自個肚子,舍監還在我們後頭吆喝:「還在慢慢來!你們當作在操場散步?遲到的全部給我站在門旁邊。」

        那些自以為全然逍遙的男生,當他們被馬伕用力拉一頓,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仍需按表操課。他們的危機意識時常被我們和女宿給嘲諷的一文不值。

        「那個誰誰誰又遲到了,欸妳哥哥竟然也遲到,活該!」

        「不要管他,自己沒注意的。哈——哈——」

 

        晚餐過後,這些大喇喇的一連串向我們展示他們與生俱來的精神,我們不免拉高八度聲,聲音中充滿了許多具有張力的表情。有的驚奇、有的驚嚇,但我們明白往後的日子會習以為常,他們也漸漸沒啥興趣,放棄地半遮起來了。

偶爾只露一會兒,作勢的要我們幫他們一下,我們當然也是拿過奧斯卡的,也稍微配合演出,整個浴室都充滿著歡笑聲,這一小時都玩得盡興。當然,不可能假戲真做的。

甚至有的還很矯情,明明想給大家看,卻故意蜷曲身體,躲避眾人攻勢。其中,最愛戲弄這種人的是阿康與小安。小安在左邊扳開對方的雙手與雙腿,阿康則是想方設法脫了衣服和褲子。其他男生當然也沒閒著看戲,一同加入探險隊行列冒險,探勘這深不可測的秘密。

「欸我看到你的內褲很凸,你的屌很大欸,我想要,寶貝我要看啦!」果然撒嬌女人最好命,信手拈來扮演妓女的角色,使飾演色員外的對方害羞了起來。

「太好用了!我必定要學起來,或許某天能派上用場。」

阿康下意識主動出擊,迅雷不及掩耳,使仍在害羞的對方在一時之間來不及反應。爾後小安也成為她的神助攻,其他人也祝她一臂之力,幫助小安一同扳開對方的手腳,我則是在一旁看好戲並放聲大笑。

「馬的白痴呦!不要用我,我跟你們說我會生氣呦!」在宿舍裡,誰在乎存有傲嬌心態的,我們只管做。

當然,我們不會過度越矩,仍明白每個人的身體有自主權,因此十幾分鐘的嬉鬧也是我們點到為止,決定將這次的意猶未盡留到下次一併釋放。

        其中洗慢的總是被後面在排隊的催促,沒用盡力氣敲響門總不會讓在裡頭的警覺。更讓我氣憤的是,如果洗到某間隔板有破洞的,必然被其他男生逗弄,尤其是我們這群。除此之外,朋友們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我要拿開妳的毛巾了,妳要被我們看到了。」某位正抽動卡在洞裡的毛巾來嚇人。

        「幹你娘白癡呦!不要給我用——!」小安用高八度聲阻嚇。

        「女神!我要進來了呦!等我寶貝……」

        「操妳媽的給我走開,幹你娘我要跟舍監講呦!」

        「妳講啊!反正舍監在一樓,妳叫沒有人會管妳。」每星期至少一次會上演這種荒唐的八點檔戲碼——一群色員外刻意騷擾幾位單身女子的情節。

此時回顧一番這大家都很屁的時期,成長以後的我們絕對想不通自己從前多麼頑皮,長大後的我們不大可能重複一遍。自以為的懂事拘謹著我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做,其實我們都童心未泯,只不過成長後的我們,在許多時候不大能展示於眾人面前,那可會被嚴重斥責的。

        洗衣服也是要搶個你死我活,每層樓只有三到五個洗衣的位置,宿舍一共有三層樓,但三樓沒人住舍監規定不能上去(擔心有人會抽菸),因此只能在一二樓流動。加上洗澡和打理自己,規定只能在一小時內完成,爾後要準時集合,一同去教室上晚自習,遲到可要被訓斥呢!

有的人洗澡或洗衣服洗很久,不禁使後面一票人等得急躁,不時大聲斥責:「幹你娘快一點,七點要集合了,還在給我慢慢來,你當老子時間很多!」

        更可惡的是,每次男生洗衣服時,都會弄得整個洗手台都是泡泡,搞得都可玩泡泡大戰了。平時的我們沒那閒情逸致,只想盡快洗完衣服脫完水,跟室友們打屁哈拉。看到這種場景的我們時不時哀號,會握緊雙拳、翻個百眼,想揍一頓始作俑者以此洩憤,而我們依然用抱怨的口氣回應,因為時間少的可憐。

        尤其有潔癖的阿潔看見了,會作勢哭天喊地發怒:「某某某,洗衣服的時候請你把泡泡弄乾淨好嗎?我們都還要洗,拜託。」

我們也愚鈍,每次都喜歡在靠近排水孔的位置洗了洗,儘管衣服洗得一乾二淨,沒遭受群群泡泡的肆虐。臉盆卻沾上滿滿該死的,使我們需多花額外的時間來清理臉盆與附近,才能給下一位使用。

        「馬的欸,這些人真的是……妳趕快去洗!」小薰看了依舊搖頭嘆氣。

        「你們真的是沒有被打過。」三年級的阿葳嚴肅告誡那群學長們。

        看似正常不過的洗衣服與洗澡,即使有時會出現幾段意想不到的笑料,平時卻令我們怒髮衝冠。縱使不像軍中管理嚴苛,這種稍就輕鬆些的團體生活仍舊逼迫我們不斷發慌,難以心平氣和去面對。

 

        晚自習也沒放過我們,總會有幾段嘻皮笑臉,充斥著這呆板又嚴肅的時刻。

催促大家集合時,都會聽見響徹雲霄的低八度、高八度或高十六度音傳遍整棟宿舍,全都是我們發出來的。舍監的大膽策略,再配上幾段即興發揮的口號,弄得笑聲不停間斷。而他對其他人擺出如鍾馗般凶神惡煞,不得不憋笑起來。

「男生在幹嘛,那麼慢!怎樣,爬蟲類啊你們,還是燈籠魚在找東西?」

「在房間自慰不想去上晚自習啊,給你們三十秒下樓!」阿潔、阿葳與阿康是舍監時常欽點的重臣們,她們相當忠心,都盡力辦好被委託的任務。

「快一點好不好,我們都還要回來做其他事欸!」我與小安偶爾會插個幾句嘴,但舍監見怪不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某些急急忙忙從裡面衝了出來,某些則姍姍來遲等待眾人責備,每星期都會上演這種情形,十分令人惱怒。

結束每週一與週三令人焦躁的整隊過程後,便是充滿拘束感的晚自習了。

每週一與週三去教室晚自習,週二與週四則是自行準時前往餐廳。

一三這兩天都是帶課的老師掌控局面(各年級小班制),需要按照老師自訂的無形稿跑行程,難以隨心所欲做自個的事。除了複習早晨教授的內容,其他時間不是來個小考,要不專心寫自己的回家功課。儘管滿滿的拘束感,卻仍舊有幾個位會脫稿演出。

「阿凡,叫你寫功課,結果你在給我「法法(畫畫)」!明天早上第二節你死定了,我一定第一個點你起來跟人家PK單字。膽大包天欸你,敢在我的課堂上給我法法!」」

不僅如此,幸災樂禍的也會被狠狠盯上,就此列入黑名單中。

「小甄,還在給我笑嘛!妳跟阿凡到外面給我站著,明天你是第二個。」

我聽說對岸的老師們總扳著一張撲克臉,用表情宣示禁止課堂間出現任何有趣的即興演出,無論是老師或學生,都要遵守規定專心上課。

台灣老師似乎鬆了點,但晨間課程畢竟被嚴格規定,相較於輕鬆的晚自習,依舊多些顯而易見的規則。像是不能在課堂上喝飲料,或是寫自己的東西等。

對我們而言,這種上課方式無需過多顧慮,老師們會釋放許多自由,例如寫完功課便能做自己的事,或是放學生們自個聊天等。有時我與小安聊著明天要做啥、美妝打扮與班上的八卦……

至於週二與週四,是最容易表現如脫韁野馬的時刻,除了兩位舍監各自要管理眾多的學生,鮮少人會專心習寫作業,要鬧上幾次才認為充實。

不單別桌的無聲瞎起鬨,我們這桌還比他們高明——偷偷摸摸,比如用手硬推對方身體、寫幾個紙條一次傳完、用腳逗弄坐在旁邊或附近的人……

小安與阿康總是我們當中最容易被舍監抓到的。

小安喜歡對我們假笑,想引得我們笑出聲,卻弄巧成拙時不時破功,假戲真做弄得自己要憋笑。一個不注意,舍監看見她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行為,立馬冷言冷語警告:「小安,離開那個桌子,到另一個桌子寫妳的功課。」

自作自受的她當然沒學到教訓,只不過舍監不願再三告誡,我們其他則雙眼睜大幸災樂禍。

「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還沒!」

她當然不願獨自坐在別桌眼巴巴望著我們,立刻當起抓耙子(洩密者),將自己其中一位姊妹給拖下水陪伴她。我們總會被她氣到說話語無倫次,想力挽狂瀾卻發現沒用,只能乖乖就案陪她到別桌。

我時常被她拖住,一來我是她的同學兼好朋友,二是我笑點低不大能矜持,因此時常陪她到處更換座位,搞得我恰如她的陪嫁侍女。

阿康與小安與眾不同,她偏好用氣音說幾段我們都聽不懂的咒語,並隨身自帶BGM,此時播放的是Katy Perry的〈Peacock〉。

她硬生生模仿Katy PerryMV中的樣子,不停黏在自個椅子上搔首弄姿、扭腰擺臀,為自己製造一塊移動式的舞台,並唯妙唯肖模仿兒童台的大朋友們——「小朋友們來,跟著姐姐我一起帶動唱吧!」或「嗚呼!Come on小朋友們,一起來學姐姐我電臀吧!」

小薰望了望不免回應她,在我們的座位上演出最新一集的《舞力全開》,雙方互不相讓、尬舞旗鼓相當。在她們旁邊的我們,也跟著墜入其中Put Our Hands Up,無聲炒熱現場歡騰氣氛。

「快尬她、快尬她。小薰GO、小薰GO。阿康GO、阿康GO……」

「你們現在在幹嗎?妳跟她去坐那邊,而妳坐我附近,再給我鬧沒關係!」

「你們真的是皮在癢,晚上是要罰站兩小時不想睡覺嗎?蛤!」

女宿舍監本就瞧著,持續觀察我們究竟何時收手,卻發現我們毫無自制、越陷越瘋,因此代替我們舍監出了聲管秩序。我此時明白何謂「河東獅吼」,用在這小不點舍監上恰當萬分。

我們舍監當然沒多說什麼,倒使出一副眼神死,肅然告誡我們別再胡鬧。

我們鬧歸鬧,卻完成所有的回家功課;我們被兩位舍監各自教訓一番,卻有盡力做到我們的本分,因此能夠在這大搖大擺持續生活兩三年。

 

        拘謹萬分的晚自習結束後,今天是星期二,我們下午已被放風,因此沒與星期一相同需要派人出外採買。我依舊飢腸轆轆,晚餐沒吃太多,肚子不停在對我大聲呼喊。在被施法的情境中也沒控制我的食慾,因此我看見自己桌上的零食便即刻拿起來狼吞虎嚥,但我仍顧慮她,便警告自己切勿將全數吞進自個胃裡,要保留些給她。

        「真可惜今天不是禮拜一,不然就可以採買了……切——」

        晴天霹靂,我此時發現到自己進食速度意外神速,喝檸檬紅第一口察覺出整杯只剩三分之一,旁邊晾著的抓餅也只剩四分之一。那我吃啥,沒法填飽啊!

        有時我羨煞許多產品有全套的服務,而這個阿拉丁真切只給我做表面功夫,即便不必收費,讓我瞧她們你一口我一口的,實在令人火冒三丈。

        「啊——對了!我忘記自己在夢裡,應該能信手捻來。哈——」我突然靈機一動。

        於是我抱著實驗心態勇敢嘗試:「我要一杯檸檬紅、一個抓餅加九層塔跟甜辣醬!記得要各兩份,謝謝。」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貪吃的本性難移,得寸進尺的行為不明白究竟是跟誰學的。總之不管,東西變出來了。「我就是吃,管他的!」

        「欸,婊子來我們房間,今天要來打架,幹妳娘死騷貨,過來啊!」小安作勢在我的房門旁挑釁著。

        「馬的妳最好不要在那邊給我囂張,妳完蛋了妳,妳好好給我等著。」

        「來啊、來啊,怕你呦,操妳媽的不要杵在那邊,有種就來打啊!」

        我放下手邊的工作,身帶一股葉問的霸氣,迅速來到她們房間接受這莫名其妙的戰帖。除了似狐狸先對我怒吼的小安,圍繞在我周圍的依序為小薰、阿康、阿潔與阿葳。周圍的殺氣重重令我不禁不寒而慄,擔心自己是否最終能夠過關斬將,被眾星拱月成為此代的霸主。

        其實我仍記得清晰最終並未成功,但我想認真回顧當初自己如何出招,究竟是三腳貓功夫還是有一把刷子。此時,空氣保有電影裡演的磅礡氣氛,每個人像是準備好要一打十,蓄勢待發。

然而,比賽規則與她們的不成文規定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們選擇兩人單挑。恰如WWE摔角比賽在擂台各擁一方,後面還擺放著自己的飲料和椅子,真正給兩方選手一個喘息的空間。她們說就是要玩這種才有趣,誰要向葉問打得死去活來、分不出個最終勝負,累個半死還沒地方喘息?

我從來都沒看過WWE,不大清楚整套秩序,因此我處於狀況外。她們見我一臉迷茫,二話不說便簡單扼要告訴我:「打就對了,反正誰先輸就是淘汰!」

有鑑於自己身為菜鳥,她們先讓我在一旁觀戰,看熟了,第二場再下場。

第一場是阿康對上小薰,打量後我心中竊笑,彷彿花招百出的螳螂對上嬌滴滴中國娃娃,一文一武的情景瞬間使我仔細注意。

「妳這個賤貨,還敢這樣耍騷!妳去賣屁股還差不多,當個妓女吧!」

「歐,是歐!所以呢?」

阿康扳一副老娘就是會贏的態度,帶股拽樣句點她。

小安跟我說阿康打人絕不手軟,猶如連環殺手盡力將對手給千刀萬剮,甚至整個身體會跳躍起來,給對方沉重的一擊,讓他們徹底舉白旗。

整個比賽持續了五分鐘,只有阿康與小薰互拉彼此的烏黑秀髮,不斷呢喃:「幹妳娘勒——啊——」除了我們之外,被擋在門外的男生們透過門玻璃窗向內透視,在外頭吆喝「快打她、快打她」。

最後,阿康彷彿沉浸於遊戲《快打旋風》中,藉由對手被欺凌而使全身充滿負能量。雙手放開秀髮,硬推開正抓著纏人的小薰,發出吃奶的力量全身跳躍起來,並利用牛頓的重力加速度,用雙掌往她的背部強力重打下去。

「幹!操妳的。」

受到震撼的小薰此時苦不堪言,自個浮坐在場內角落的椅子上,確定舉不起白旗投降了,點到為止,阿康適時收手不再擬真。

「媽呀!相撲還是摔角什麼的我都沒看,一看便令人十分驚訝啊!」準備上場應戰的我顯然顫抖了起來。

「妓女,該妳了,妳跟小安打。」像運動教練的阿葳用輕蔑的口氣叫了我。

「妳們其中一個贏了下一個跟我打!」大魔王阿潔提前對我們下了戰帖。

我的對手是小安,全部裡頭倒數第二,卻不能就此掉以輕心。畢竟她的身型比我還魁梧些,加上我是零參戰經驗的菜鳥選手,今晚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倒正常萬分,如果贏了她就此一戰成名。

「欸,可以再來一份嗎?我還是很餓!」

在比賽之前,正坐在角落觀戰的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手中兩份餐點都吃得一乾二淨了。有時我還真不瞭解自己究竟怎麼搞得,偏偏選在關鍵時刻,手中的食物便無聲無息吞進胃裡。為了這緊張刺激的比賽,我必須再點一份,才能持續同時享受各種類型的快樂。

「謝謝,請隨時Stand by,我還是會吃完的。」

「妳這個賤貨,還敢這樣耍騷!妳去賣屁股還差不多,當個妓女吧!」

阿康常說小安猶如一隻九官鳥,會全然模仿別人說話的風格,此時也不例外照樣學小薰挑釁了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既然她喜歡假笑,我便奉陪到底。比賽前半部分便得用自個臉頰彷彿黏上雙面膠,一刻都矜持著,像笑裡藏刀的小丑鍥而不捨伺機而動。

她也不遑多讓,除了模仿功力一流,接下來回敬我的話卻沒半分顯然降低的氣勢,倒是跋扈的逐漸高昂,想一口氣踏在我頭頂上。我怎會願意拱手讓人?即便我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鳥選手,面對著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我卻不願用「平凡無奇」來結束今晚,我想致敬我的偶像瑪麗亞.凱莉——「怪物新人」!

在她說完一連串囂張的話後,我想身為摩羯座的我,便要追求做事極度有效率,不願身陷於沒完沒了嗆聲裡,昏昏聽著她即將江郎才盡。我是很有風度的選手,總需要給身為獅子座的她一個穩固台階下,因此在她即將要說下一句時,我即刻採取行動,使我們彼此都能深深感受到何謂「刺激的臨場感」。

「呀——去妳的,妳注定就是要輸的!」

我用慣常右手牢牢抓住她的髮根,猶如一個野心勃勃的海上漁夫,想釣隻天價的東港黑鮪魚,就需要毫不留情下手。接著,我憑藉自身物理科比她優等,大膽引用阿基米德的「槓桿原理」,投入我全身的力量。將她當作一支魚竿,徹底把她甩了甩,使她小腿還正中一旁的鐵椅一角,承受不了喊聲「操妳媽很痛」。

沒辦法,這便是摔角比賽的常規——痛不痛是妳家的事,這裡只在乎最終是否有人「勝利」。但我沒過於冷血無情,我仍舊扶起了小安,將她安撫到一角休息。她的臉必然不太甘願,卻打從心底為之一亮,實實在在敬佩了我。

「欸妳真的嚴重可怕,一眼看妳瘦骨如柴的,可以直接進垃圾場的耐種。沒想到妳力量很大,太可怕了!」

「對啊!妳也是可以把人家打中傷,誇扯。」

即便阿葳與阿潔身經百戰,從前到今已觀戰過數百個大大小小的競賽,各類招數看到都能一語道破。但在剛才的比賽裡,沒有任何典型招數,我只有原始的粗魯,彷彿一位北京直立人手握狼牙棒,裝作漫無目的的亂甩、東敲西打。

除了詫異到無法準確的判斷,這前所未有的新招數還使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禁半舉起自己的雙手拍手叫好,兩人對我異口同聲:「下一場換我!」

「妳們猜拳,贏的先跟我打。」

「好啊!就贏的先打。」

一個傳奇便這般華麗的誕生,恰如1991年葛萊美獎,瑪麗亞‧凱莉用她極度寬廣的音域及過人的花式唱腔,一舉拿下當年的最佳新人獎。即便我不像她先天條件十分優渥,卻同樣能以標新立異打穩固的基底於世界上。此刻,我便像杜娃‧黎波般激動地說不出任何話,認為當年的自己意外幸運,在一群佼佼者中脫穎而出,卻謙虛地感謝一切。

 

此刻最應該享受處處掌聲的時候,此刻最應該繼續挑戰紀錄的時候,此刻最應該意猶未盡的時候……準時變得一板一眼的舍監在此時出了房門,催促我們要關大燈就寢了。

「快點、快點,十點要睡覺了,不要再玩了。快點、快點……」有時我硬想像他是一位耶誕老公公,挨家挨戶叨擾我們,實際上他只是個此時厭世的舍監。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

「不要給我在那裡給我學花蝴蝶,專心吃妳的東西!」

「我是不能哼一下嗎?小氣巴拉的,你沒讓我好好進入我就算了呦,連這個也在一旁『唸、唸、唸、唸,唸——』,馬的別管!」這位阿拉丁還真是掃興到底,他徹徹底底踏到我的底線,我承受不住因而七竅生煙。

算了,繼續看。

「反正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不用急於一時,準備睡覺吧!」

「對啊!以後又不是不能繼續打,走,我們去刷牙睡覺。」

我們都笑得合不攏嘴。

從那天開始,我便與他們越走越近,成為了她們的好朋友之一。即便生活中有許多不如意,像是我們為了各自有的習慣而爭辯,或時常雞同鴨講一件事,短暫影響彼此的感情。其他時候,這些看似漫長的時光中卻藏著處處驚喜,有的是日常微小的趣味,有的是在特別的日子裡產生出難忘,有的是經過一段時間培養出的絕佳默契、心有靈犀一點通……

剛滿十四歲的那天,我記得十分清楚。

就讀國中以前,每當我生日即將到來時,我便會大肆告知周遭的親友們,自己的生日即將來臨,希望他們到時能夠為我慶祝一番。

除了我自己喜歡當下的歡騰氣氛而到處提醒,我父母也希望能給我難忘的一天,為彼此慶祝這個孩子的誕生。因此,他們會偷偷地做事前準備,讓周遭的親友們到時一同共襄盛舉。每年必有的美好時刻,直到我小學畢業以前仍存在著。

上了國中以後,我與許多人相似,忽然巨大改變一些想法。除了看待某些事更加執著、更加謹慎等,更奇耙的是,我開始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生日。至今我仍不明白自己為何持續這樣做,除了自己的親人及與我關係極好的朋友,一概不告知其他人。也許是想為自己保留一塊餘地,一年裡接受許多糟心事後,只剩生日能讓我徹底重生吧?依舊在自我探索。

我曾經有告訴過她們,然而告訴的當天有許多要做的事,想著她們應該被壓到不太能記住,我也刻意不提這件事,便測試看看她們究竟能否想起來。

那天是星期二,又是能在下午放學後自由外出的日子。她們也一如往常揪我出門,但我一口果斷拒絕了,用待會有事要辦的藉口來打發她們,實際上我想血拚一頓自己喜歡的吃食,為此徹底獨自慶祝。

她們不提我也不說,當他們遲疑地說出口時,我會圓謊來掩蓋真實日期。這便是我建造的一道厚重心牆,藏著深不可測的秘密,除非我敞開大門迎接她們,否則她們便持續拒於門外。就這樣,直到我先回到餐廳,都還沒半點動靜。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她們陸陸續續姍姍來遲,平常會早個十分鐘,那天卻意外差點遲到。此外,她們各自手裡還拎著大袋小袋,除了滿滿的吃食,其他的也許是自己的生活所需品,或之前想了許久這天就下定決心而買的奢侈品吧?

「內,給妳!今天生日快樂,這裡頭是我覺得很好用的梳子,送給妳。」

「啊這個是很貴的唇蜜,我想說妳很適合桃紅色,我看到就二話不說買下來了。生日快樂!」

「我知道妳很喜歡吃巧克力,所以我買了很貴的金莎禮盒給妳,還有一張我寫的卡片,我們晚上到房間慶祝吧!」

我仍顯露出摩羯座的特質——悶騷。表面上對她們微笑說聲感謝的話,且收下這堆奢華的禮物,實際上心中不斷地歡欣鼓舞,並在腦海中持續打轉這句話:「她們竟然還記得耶!」

當時這些禮物的價格,對我們這些國中生而言是難以高攀的天價,需要省吃儉用好幾天才能買得起的。因此,當她們霸氣的為了我揮霍出去,我嚇得欣然接受,這些全都是我平常不太接觸的,都在那天一次全包了。

並且那張用珍珠板做成,內文又顯而易見的卡片,即便上面的字寫得像鬼畫符,裡頭卻充滿她們對我日積月累的愛意。此刻的我彷彿一位受寵若驚的新娘,毫不猶豫想願意將一生的喜怒哀樂都讓她們完全參與。

謝謝她們願意為我犧牲許多,使我真切感受到何謂真正的好朋友。物質方面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們竟然記得我的生日,並偷偷為我悉心準備。我明白自己有時很自私,不太會注意到她們的感受,然而那天除了享受歡愉,我還默默懺會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多麼令人不齒。真切感激她們大人不計小人過,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讓我好好重新當她們真正的朋友。

我記得《康熙來了》有一集的來賓說過「二十歲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回頭望過,我總算能明瞭她說的究竟是何種感覺了!那種感覺是充滿著難忘、充滿著喜悅、充滿著愛……

 

        我也記得十三歲那年,我與其中一位室友吵架,從原本的打鬧轉變成讓彼此難堪的毀滅性局面。當時,我們用彼此的大毛巾互抽了對方幾次,原本是個自娛的歡愉場面,恰如兩個人拿著各自的王牌甲蟲當下互鬥,滿滿童心未泯。

然而過一陣子,我向他提「我們都別玩了,因為打得很痛」來徹底結束這遊戲。但我認為他極度不識相,沒在注意我義正嚴詞的警告,不斷鬧著我,甚至抽得更加兇殘、更加惡劣。

必然,我對這種人也會狠下心來教訓他一番。當時在我身旁有一張摺疊式鐵椅,我二話不說便折了起來朝他丟了過去,他相當敏捷,迅速躲過身。一不做二不休,我立即拽起了被我丟到一邊的椅子,拖著它走到外頭的走廊上,繼續朝向早已跑到交誼廳的他奮力地扔,並用盡全身力量喊聲「操妳媽死婊子!」

將椅子扔到了交誼廳後,我又順勢將放置於我身旁的滅火器拖過來,拔開卡在上頭的插梢,一手扛起快步朝他走去,預備拿起噴管對他噴去,甚至打算噴完整罐後朝他的腦部打下手。

「不要這樣啦!把滅火器放下來!」

她們見我一臉殺紅眼,立即阻止我別做出傻事,將我手上的滅火器給拿開,還拉我進他們房間冷靜一會兒。幸虧,整段過程舍監並未察覺出任何異樣,否則我們將接受校方嚴厲的處罰。

情勢已這般如此難堪,他卻未曾驚覺整段全是自己的問題,不肯就此收手,還處處向我挑釁。因此,原已緩和的情勢又被弄得與剛剛相同,繼續恰如麻辣雞與卡迪兩方不願為彼此讓步的大打出手情節。

我們從走廊打到廁所,他用指甲刮了我臉上一部分表皮,我則死命抓起了他的髮根,想將他所有的頭髮給連根拔起。沒想到,由於浴室地板濕滑,使我不小心滑了一番,我從原本的劣勢徹底轉為優勢,一鼓作氣將他的頭硬往下拉,他的頭差點撞到地板。受我影響的他除了鬆開在我臉上的手,甚至差點跌了一跤。

見到此情況的她們紛紛趕來了現場,將兩方徹底拉開,全力阻止持續爭持。爾後阿葳將我硬拉到她們房間,說今晚別回去睡,為的是讓彼此能夠冷靜。實際上,她們只是對他說個場面話,主要是心疼我有如此遭遇。

她們當下除了口頭上的安慰,幫我在臉上上藥以外,還拿些自個的零嘴使我平息宏大的怒氣。除了這間房裡住的四個人,小薰也跑過來對我加以慰問,並與我們一同睡在這裡的地板上。六個人那晚鬧哄哄的,對比獨守空房的他,我認為自己很幸運有她們的陪伴,使我暫時遺忘剛才所有的不愉快。

因為這件荒誕無比的事,到他畢業前的幾個月都呈現了顯而易見的對比——他變得比從前更加顧人怨,我則比從前更受到她們的愛護。最經典的是,記得某個禮拜三去一趟夜市,我們六個人刻意走在一塊,故意讓他在馬路的另一頭落單。我們其他朋友見到這般尷尬場面,硬是憋住自己的嘲笑聲,皮不笑肉笑地穿過了我們。隔天早上走到了教室,他們不斷地與我們興奮聊起了昨天,都毫不留情貶他為百年難得一見的賤人。我只能說他「自作自受」,幸好畢業後的他在外面世界也被外人們給排擠……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親愛的朋友 沒有你在身邊相伴的日子總是如此漫長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當我們再次重逢時 我有千言萬語想對你訴說

We’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這趟旅途我們一路走來 並肩共度無數歲月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當我們再次相聚時 要一起補齊這段時間你所留下的空缺

When I see you again.

所以我們約好了來日再見

 

        天亮了,太陽公公正把自己滿滿的幸福完全灑在我的臉上,炙熱的因子配上動人心懸的手機鬧鐘音樂鈴聲弄醒了一臉滿足的我。我本想再睡一會,但見自己留下滿山滿谷的口水,手拽著翻到四十二頁的英文單字書,睡相最終依舊沒個完全矯正,便起床收拾個殘局。正想對他發個脾氣的說,阿拉丁早已逃之夭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應該是害怕被我修理,因此躲起來避難吧!

        那天的早晨十分愜意,除了大片不吝嗇的閃閃熱情撲在我身上,一股抒情的珍貴回憶從耳裡鑽進腦中,還有神奇第六感提醒了我今天是個喜氣洋洋的日子,要我保持美好的心情。輕而易舉的愜意,全然化解了我原有的悶悶不樂,變為用明日何其多的嶄新態度去迎接,不再對過去的芝麻小事耿耿於懷。

        當我收拾完它搞的殘局,正要走出房門前,不自覺回頭望向床旁的大窗戶,不知怎麼心中突然酸了起來。腦海裡忽然浮現許多經典,能夠使我立即哽咽;腦海裡也忽然出現許多非經典的,能夠令我抱著滿腔不捨隱隱作淚……忽然想起從前曾經看過的《神隱少女》,此刻我是如假包換的千尋。

爾後,她們用環環相扣的音符溫柔牽起我手,帶我了走。

 

        想要回到每天放學後,想要回到外出時,想要回到吃完晚餐後,想要回到晚自習以前,想要回到晚自習時,想要回到晚自習後——我想要「再說一遍」!

        立刻回到十三歲,立刻回到十四歲——我決定「再說一遍」!

        「我要一杯檸檬紅、一個抓餅加九層塔跟甜辣醬!」

 

        婊子們,永遠的摯愛。

0 45 05/19/2019 16:41
05/19/2019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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