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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祼泳治療》| 更新至04 | 愛到累了病了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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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氼 Nini Island

01 鹹

 

氼赤裸著身體,雙手曲起來剛好擋在胸前,手指也是曲著的,輕輕托著赤紅的兩頰,雙腳用力伸直,兩個圓圓的大腳趾頭剛好微微重疊著。

 

她心中默默倒數,3、2、1,從木板搭的小碼頭直滾到海裡。長長的紅棕色蓬鬆捲髮沒有隨風飄揚的機會,像血液般撒進大海。

 

最近她愛上這個進入海洋的出場式,她有試過跑著跳、兔子跳、芭蕾舞大躍跳、蜻蜓點水跳⋯⋯

 

她做滾動式的時候,總是把自己幻想成準備被丟到海裡的棄屍,帶著冤屈、仇恨,投進汪洋。

 

在滾動的某一瞬間,她彷彿看見兇手的面容,身體卻不受控地往前滾,然後海水的斑紋出現在她眼前,腦海裡的面容隨即消失,她感受到身體的重量離開了身體,一眾感官被海水包圍。

 

她維持住雙手曲起來剛好擋在胸前的姿勢,攤平在海面上,閉上眼睛,全身放鬆,除了肚子稍微平衡著。

 

哇!好鹹!

 

一波海水從她臉上划過,剛好從她忘記緊閉的口腔進入喉嚨,升上鼻腔,她用力呑口水,一口一口把咸味稀釋掉,可是還是有些黏著喉嚨最深處的薄膜,刺激她每一處神經。

 

然後她停止了模仿屍體的遊戲——純熟地在水裡轉動身體,讓每一個細胞裹上海水的蛋漿。

 

她喜歡模仿,像童年時所有妹妹都會摸仿姐姐一樣,

漸漸地妹妹會分不清甚麼是自己的,然後開始刻意喜歡和姐姐相反的東西,

那是青春期的開始。

 

但到後來,共同的喜好會重新出現,因為童年產生的口味都是埋藏的綠豆,根紮穩了便一定會發芽。她從小便和妹妹玩各種模仿遊戲,她喜歡不用當自己,卻不用離開自己的遊戲。

 

她再一次觀察皮膚接觸海水那瞬間的反應,猶如另一隻手腕融化在她的手腕上,一隻緊扣一隻,一隻成為另一隻浪濤像那隻會不小心睡著的手,無力地停留在她背上痕癢的地方,她輕輕轉一轉身體,把手喚醒,手似乎醒過來了,指尖上下移動一兩下便又停了——

 

她看著,那微皺的眉頭,像圍繞的波浪,像她的卷髮,是兒時床上的陪伴。

 

這裡的海不是人們眼中美麗的海,並不湛藍、並不清澈,但她依然會往裡跳,他比一般的海危險,每次都會留給她一些傷口,在腳上、在腰間、在背上,幾處。

 

她每次上岸的時候都會在軟沙上滾幾個圈,讓沙粒填滿小小的傷口:

 

沙石喜歡傷口,因為有需要他們填補的地方。

 

她喜歡在海裡被海水覆蓋,也喜歡被幼沙包裹,在沙灘上能更清楚的聽見海浪來回岸邊的聲音,這讓她想起一段過去複雜的關係,

 

 

如果海水和幼沙都是人,她能同時擁有嗎?她心裡有個答案,但她發現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回答。

 

從前的她身在海裡,會時常顧看岸上發生的事情,在沙裡又會想念海水。

也許因為當時到沙灘去是一件會結束的事。

用時間計算的一切東西,都必定是不足的。

 

她拿起沙上的畫簿和顏色筆,畫了一個在海裡的自己,濕透的頭髮裹著幼沙,不時滴在畫上後又被風乾,是魔法。

 

每天都會有一半時間在海灘度過,從早上6時到正午,晚上8時到午夜,其他時間便在這島上的一間小屋裡「應診」。

 

從海灘走到小屋只需要走5分鐘山路,她會用自己種的番茄和香草煮麵,有時候吃吃住在海灘另一頭一對年輕夫婦種的木瓜和蕃薯。

 

幾年前她到島上探望這對夫婦,她心裡一邊羨慕著他們的與世無爭,一邊認定自己無法投入這種原始的生活。

 

有時候,她還是會從門前大樹之間一個無遮擋的縫裡眺望海平線上的那座浮城,深灰色的浮城,她放下的一切依然在那裡呼吸著。

 

她搬到島上後的頭一年,夜裡還會聽到譏笑聲和批評她的惡言從縫隙中傳來,彷彿他們已經追到這裡來。

 

她討厭那些內心自命可憐卻又自命清高不讓人快樂的人,她覺得散發這種能量的人都會令人不願接近,因此他們才有閒情逸致對遠方的她挑起戰爭。

 

他們的聲音不刺耳,是溫柔的詛咒,是釀在棉花糖裡的海膽殼,以溫文爾雅的姿態阻擋她的去路。

 

面對他們,她不覺得自己可憐,而是覺得他們可悲,只能藏在書角記恨,卻在書封用上溫柔大方的顏色。

 

曾經以戀愛維生的她,現在這樣覺得:

一些人曾與她相通,被電流激活過的腦髓,獲得了戀愛的錯覺。

 

但其實世上沒有真正的靈魂伴侶,一切都是電流的軌跡,或詭計。

 

從踏足到離開,其實是一條直路,但人們卻因為許多外來電流的干擾,無法輕鬆、淡然地把路走完。

 

把規劃好的軌跡誤以為是二人所能掌控的,

從沒想過,其實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發生,這條路還是會有走完的一天。

4 172 09/01/2018 03:28
09/01/2018 03:28

  1. #2 氼 Nini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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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熱

     

    「阿氼,我今天早到了,你不用招呼我,你先吃午飯!」阿全把他的小貨車停在門前的小山坡,看見氼剛把一鍋鮮蕃茄義大利麵放在前院的桌上。

     

     

    穿上棕色大碼Tee的氼,頭髮散發著羅勒香皂的味道,露出幾乎和上衣同色的雙腿,向阿全招手示意歡迎他進去坐。

     

     

    她從廚房多拿了一套碗筷,把一大半的面都放在碗裡,自己直接從鍋裡大口大口地吃。

     

     

    阿全坐下便說:「我兩個女兒上次來過找你以後便一直嚷著要再來!大的那個還說以後每個週末都要來你這裡,才肯溫習功課。」

     

     

    氼笑了起來,她的笑是那種會露出20顆牙齒的燦爛,無論小孩、動物還是大人都會感到溫暖。

     

    義大利麵被清空以後,氼連忙把鍋具和碗筷洗乾淨,晾在廚房窗前的一根大木頭上。阿全則已平攤在客廳角落的按摩床上。

     

     

    阿全每逢星期二、四下午2時都會來這裡,他是島上數一數二的大地主,擁有3家餐廳並出租十幾個單位,每天幫島上的人用小貨車載貨賺外快。

     

    雖然是島上的富翁,他對任何人都以禮相待,對這個小島更是恭敬桑梓。氼搬到小島時,便是全靠他幫忙,這張大按摩床也是他搬過來的。

     

    氼從廚房走來,將按摩床旁邊的窗戶推到最開,陽光曬在阿全的背上。她拿出自己調製的薰衣草檸檬草羅勒精油,滴了5、6滴在桌上的貝殼上,再加上椰子油稀釋。

     

     

    她把貝殼中的精油均勻塗在阿全的脖子上,並用拇指和食指按壓那繃緊的頸椎,在頸椎的中段來回微微地左右推動,那裡是阿全最常忘記放鬆的地方。

     

    一個人的身體會告訴你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頸椎繃緊的都是專心的人,但全身繃緊的大多都是固執脾氣壞的人。

     

    「舊患」,這是她最常聽客人説的詞語,幾乎每人都有一處,

    而大部分人的「舊患」,都在貼近脊椎的旁邊。

    也許是壞姿勢所致,也有可能那是人體構造最疲倦的地方。

     

    她把雙手放在背上,沿著脊椎往下按,在「舊患」的位置來回地按。兩人聽著窗外的鳥叫聲,一言不發地感受皮膚上不知道是因為陽光還是摩擦而來的赤熱。

     

    對氼來說,按摩是她現在唯一與人有親近接觸的事情,她從來都是很需要身體溫度的人。

     

     

    曾經按摩和性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兩者互相不能取替,

    她會記住每個伴侶的「舊患」,就像記住那些能達至高潮的按鈕。

                                                                                                                                                                                                                                                                                                                                                                                                                                                                                                   

     

    阿全知道氼是這個島上甚至這個世上最瞭解他身體的人,對他而言,氼不只是按摩師,更是一名治療師。

     

     

    每當他認識的人身體有仼何毛病,他都會推薦他們去找氼,甚至會請他們去。

     

     

    有一次是在島上賣瓜果的明阿姨,腰痛得很厲害還堅持每天自己開檔收檔。她一開始硬說沒有空去按摩,其實心裡面更多的是不習慣被人觸碰自己的身體。

     

    阿全有一次幫她把番石榴從碼頭送到菜檔,乘機叫她上車用手扶緊果籃,實質是把她直送到氼的家。

     

     

    氼問明阿姨可否直接從小貨車上選20個番石榴,說要用來做番石榴果醬,氼邊選番石榴邊觀察明阿姨的動作姿勢,她從屋子裡拿出一瓶她前陣子調好的白樺冬青永久花精油,讓明阿姨回家自己塗在腰間。

     

    「當然配合阿氼的全身按摩會更有效啦!」阿全在旁極力推銷,明阿姨終於動了心說:「那阿氼你先示範一下該怎麼塗,我回家叫我女兒照做!」氼乾脆回應,把明阿姨領到按摩床的位置。

     

    每天應診按摩的時間大概在傍晚5、6時結束,她便會沿著屋後的小路走到她小小的工作室,這是她製作精油的地方。

     

     

    她從國外訂購的香草堆滿了整個工作室的木架,天花掛著一個用香草編織的類似繩網的裝置藝術品,角落裡是從她花園摘下的薰衣草、檸檬草和羅勒正在陰乾。

     

    桌上精油蒸餾器反射出她專注謹慎的面容,看見的人都會有以為她是科學家的錯覺。她從植物中提煉出平衡人心的味道,也在過程中治療自己的心。有時候她在睡房睡不著便會過來工作室睡,被香氣包圍的夢鄉大多都是甜的。

     

    晚飯後,她又回到海上。

     

    她覺得自己是一根漂流木,在夜裡的海中不會有人察覺,

    可以靜靜地浮著,有時候笑,有時候哭,有時候懦弱地害怕,有時候堅強地自在。

     

    早晚的她必須以這個形狀面對海洋,像其他人接受她的按摩一樣,是治療,是坦誠地與自己的身體對話。她已經無法想像從前的她如何屈居於一個無法表達的肉體,綑綁於一個無法逃離的鐵城。

     

    她想起那個說很想和她一起搬到島上的人,那個病重的人,也許應該說,那個和她一樣病重的人。

     

    那段日子,他們躲在家裡不外出,生怕一踏出家門病便好了——


    09/05/2018 01:08
  2. #3 氼 Nini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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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病

     

    那個房間有一排面向東南的窗戶,但全都是緊閉的,窗簾通通拉上,密不透光,房間的濕氣極高,源於兩人的汗水。

     

     

    她們互相擁抱、攻擊、躲避,一直在房間那不乾爽的床鋪上。

     

    她內心有一處是討厭那裡的,因為不透氣的房間、濕透的頭髮令她常犯偏頭痛,她把陣痛的頭顱靠向那個瘦得只剩下骨頭的肩膀,在鎖骨以下的空隙使勁靠著,近乎能鑽進心臟的靠著。

     

     

    那顆心臟沒有反應,只有不住的冒汗,那些汗是沒有汗珠的,只有大面積的濕透、滲透、蔓延,衣服沒有乾透散發出一個奇怪的味道,不屬於她倆的味道。

     

    她們知道那是一個疾病,一個名叫思緒斷裂的病,每一個念頭都只能停留一分鐘便徹底消失,除了「她們是相愛的」這個事實,兩人都無法忘記。

     

    她自小便喜歡生病,小時候聽説發高燒會變聰明,長大後覺得生病沒了胃口便能變瘦。但她也許早已忘了這個病開始的原因。

     

     

    她們曾經都是會為一個念頭糾結很久的人,將事情複雜化,對自己和對方追根究柢——

     

    「你愛不愛我?」這個問題對氼來說非常容易回答,她很清楚自己深愛著誰,淡淡愛著誰,甚麼是不捨得延伸出近似還愛著的感覺,她對這些都很敏感。

     

     

    她清楚一個人的心可以同時愛著很多人,只是比例會不斷變更,

    每一個前任在心裡都會有個位置,會在某些時候變大、變小,但不會變不見的。

     

     

    所以她深信那些人心裡一直還有她的位置,無論多少年後——

     

    但後來她想,那些說只愛一個人的人,是在自欺欺人,還是對人性不夠瞭解呢?還是真有一種基因能讓人對記憶免疫?直到她患病前,她都被這個疑問盤旋著。

     

    一天氼從一位西藏朋友那裡得到幾根秘魯聖木,她聽說可以洗滌心靈,幫助專注。

     

     

    她開始在家裡點燃著,聖木不容易點燃,通常都要用火燒一、兩分鐘才能把燒成通紅,氼聚精會神地看著火,火從下而上地包圍聖木,一種佔有的慾望,她想佔有那個味道,佔有所有煙團——

     

    身在俗世,為何要洗滌心靈,成為看不起骯髒的人,

    她知道墮落的快感,那種隨風而去的自由,

    她知道,也不時懷念著。

     

     

    她跟西藏朋友說,她很驕傲自己是一個思想不大乾淨的人,對每件事都上心,憤怒的、委屈的、貪戀的、不可原諒的。

     

    西藏朋友告訴她,洗滌心靈不代表沒有重視的事情,只是有些不必要的煩惱,可以輕易地拋到腦後。

     

    「你要接受自己是小草。」她忽然想起一句她沒有聽過的話。八字命書說她是乙木,不同於甲木的參天大樹,她是小花小草,不會在高處受人景仰,卻能蔓延整個宇宙。

     

    也許是她在得知其屬性後開始起的變化,她沒有再希望成為一個有名的人,她覺得自己不適合當一個具影響力的人。但她也會懷疑如非知道了,她真的會成為小花小草嗎?

     

    她自己分析出世上有兩種小草:一種是生在被其他屬性圍繞的地方,終有一天被燃燒或吞沒;另一種小草是生在只有小草的地方,不受打擾自生自滅。

     

     

    她希望是後者,卻忘了她必須生於土。聽說她的爸爸是屬土的,在她九歲時意外離世。有人說木剋土,所以是她害的。

     

    她想忘記這件事情,像她忘記自己有個弟弟一樣。弟弟是在她媽媽肚子裡消失的,當時氼6歲,不久後媽媽的肚子再次隆起,

     

    這段有個妹妹的記憶完全重疊著消失的弟弟,她再也想不起來媽媽懷著弟弟的情境,所有片段都屬於妹妹了。

     

    妹妹叫仌,現在在外國,和男友同居,兩人都在銀行工作,她和妹妹的關係比較像好久不見的小學同學,會客套地問候對方,習慣了,便會客套一輩子。

     

    氼回想起來,是自從她開始戀愛,便開始遠離妹妹的,追求愛情利用了她整個青春期的精力和專注力,敷衍的對待家裡人的問候,太多秘密藏在她自己的人生裡。

     

    她和家人無緣,她這樣解讀一切。——

     

    被煙薰到的地方都濃罩著白色,那股比檀木更濃中藥味的香氣,真的是在吃掉房間裡的壞能量嗎?


    09/05/2018 01:22
  3. #4 氼 Nini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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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菊

    有一天阿全突然跟氼說,島上來了一位藝術家,叫阿楠,說她必定想認識她的。他說她樣子看上去像30歲,前陣子剛離婚,所以一個人搬到島上住。

     

     

    這是氼第一次走到楠住的地方,距離氼住的地方需要走30分鐘,而且是不斷的上坡。

     

     

    她穿著淡綠色連衣裙到達村口,已經聞到一陣黃薑的味道,沿著一小段兩旁樹木都掛上不同深淺程度麻布的斜坡走,便看見一大幅黃色的布正在竹棚上晾乾,遠看像一片菊花花海,有時飄揚得像高高低低的山領,飄動的幅度,剛好有時候遮住太陽,有時候露出太陽,像花蕊的疊影,投射在氼佈滿汗珠的額頭上。

     

     

    淺棕色的眼珠中漸漸出現一個背影,那個穿著緊身淺色麻質衫褲的身影,一頭漂成灰色的長卷髮伸出一隻夾著香煙的右手。

     

     

    氼並沒有很想向著那個方向走過去,反而想細細觀察黃布上的紋路,一圈一圈像氣泡留下的腳印,讓她想起家裡一大籃未洗的衣服。

     

     

    「你好,是送黃薑來嗎?」楠轉過身問那雙忽然出現在布下的腿,氼連忙回答:「不是啊,我是住在島上的阿氼,想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她走向阿楠,帶著尷尬地不斷揮動右手。她這才看見楠的臉,有點嬰兒胖,但五官都是細細長長的,皮膚比島上的一般人都白。

     

     

    楠說這塊黃布是用島上種的黃薑紮染的,她說源自同一個地方的東西會有很特別的化學作用,就像從同一個靈魂分裂出來一樣,可以輕易地溝通、傳遞能量。

     

     

    氼留意到她沒有弄熄手上的捲煙,就像她知道她喜歡那個味道一樣。

     

     

    是櫻桃的味道,氼好像忽然對這個人理解多了一些。氼提議楠可以用她工作室裡的香草紮染,那布匹便會擁有不同治療的功效。

     

     

    楠很喜歡這個建議,並告訴氼她最喜歡的香草是迷迭香,氼說她每種香草都一樣喜歡。

     

     

    然後楠拋下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問題:「你聽過最諷刺的話是甚麼?」氼覺得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很興奮,她看一看楠,再看一看遠方的海岸。——

     

    「有人説…….裸泳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這是我聽過最諷刺的話了。」

     

    她發現楠正在思考,便忍不住補充說:「簡單來說,裸泳不需要任何裝備,只是在現在的世界裡,它需要勇氣。但踏出了第一步,便變容易了。」

     

    「你會在這裡裸泳嗎?」「會啊,每天早晚各一次。」她覺得眼前的氼是個特別的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雖然五官並不標緻,眼裡卻充滿故事。楠把手上的煙放進地上一個收集煙頭的大玻璃瓶裡。

     

    「如果你可以改變人類一個觀念,你最想改變甚麼?」

    氼迅速回答:「人看見胸會很興奮這件事。」

     

    她總覺得對女性的身體來說,胸是一個天然的累贅,和其他器官一樣有自己的功能,像耳朵、手指、膝蓋一樣,卻獲得很不一樣的待遇,不知從何時開始被包裝成能引起慾望的東西。根據地球自然的地心引力,胸會像樹上的枝椏那樣,緩緩從橫向轉成向下生長。可是人們卻硬想逆著風把慾望號留在原地、不許走歪。

     

     

    如果兩隻慾望號的計劃行程是一個開往東,一個開往西,卻被人硬拉向北,你覺得這樣好嗎?

     

     

    氼接著説:「我常常會想,如果從小看的書和電影都把女性的鼻孔說成是誘惑之物,那我會否也逐漸對鼻孔有想入非非的聯想呢?人們會否想盡一切辦法調整、修飾、包裝自己的鼻孔呢?」

     

     

    「哈哈!在那樣的世界,女性便會天天戴著鼻罩!」楠忍不住笑了出來,「在這裡很自由啊,你甚麼都不穿也可以,只要不要遇上性騷擾。」

     

     

    「不會沒有性騷擾的,除非沒有了性慾,但這樣人的生活實在太納悶了。慾望之所以是慾望,就在於它的難以控制,有性慾,就會有衝動或無法控制的可能。」

     

     

    楠留意到氼沒穿內衣,天生瀟灑自如,就該是如此的模樣。


    09/10/2018 10:44
  4. #5 氼 Nini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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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裸魚

     

    「你想現在去海灘嗎?」楠出現在氼工作室門外,穿著棗紅色長裙和白色人字拖鞋。

     

    「好啊!現在幾點了?」氼正在把昨天收到的香草放到木架上,她一點都不注重條理,喜歡把所有空間都填滿,這邊塞點薰衣草,那邊又塞點,她相信地方這麼小,想找的時候必定能找到的。

     

    滿滿的是很幸福的。

     

    從前她愛上的每個人都對整潔有很高的要求,承受這股壓力是每次同居的代價。

     

    「對了,那邊有一些我為你留的乾迷迭香,你下次再來拿吧!」楠看見一瓶瓶放在木桌上的淡黃色精油,便好奇地問每一瓶有甚麼功效——

     

    「對了,上次忘了問你幾歲了?」「你不需要知道!」氼不想讓楠覺得自己很年輕,她一向更喜歡和比她年長的人交朋友,從她懂事開始便是。

     

    有人説她必定是個老靈魂,但她則覺得自己是一直擁有少女心的老靈魂,不斷轉世只為體驗永遠的青蔥,到差不多40歲便想離開人世。

     

    她在角落裡脱掉棕色的長上衣,只剩內褲的直跑往門口,赤腳在往沙灘的下坡路狂奔,楠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只好皺著眉頭跟在後面急步走。

    楠到達沙灘時,氼已與大海融為一體,沙灘上一位溜狗的外籍人士看著,被氼脱掉的淡綠色內褲在沙上乖乖等著。

    楠把拖鞋放在內褲旁邊,穿著長裙走向廣闊的海裡。她想起自己已有兩年沒有游泳了,今天忽然想重拾這個喜好,才主動找氼的。

    氼潛入水裡抱住雙腿,她今天想試試在水底思考,她覺得自己像個被踢翻的石像,正漂流到一個考古學家的手裡。

    忽然一雙手把這個石像抱起,浮到海面上。氼繼續緊閉著眼,雙手固定得像水泥凝固般。

    楠看不懂這個姿勢,雙手一放,把這個奇怪的形狀放回海裡,像放生一尾不認識的魚。

    氼感覺這種被流放、擁有、再被放棄的感覺,似曾相識。

    她忽然從石像變成一個羽毛球,浮在海上,隨著海水的方向緩緩滾動。接著被攪勻 — — 肉體慢慢被磨成粉末,水是毫不血腥攪碎機器,也許有血絲出現,卻很快溶解在海裡⋯⋯安靜的。

    這不是第一次氼和認識的人一起裸泳,雖然嚴格來說,兩次她身旁的人都沒有全裸。這次不同的是,她由始到終都旁若無人,也可以說是這3年獨處訓練的成果終於被証實了。

    記憶的反射原來是一幅強大的面紗。當習慣了裸泳是獨處的時光,無論海裡有多少人,她都只會聽見自己的聲音,感受自己的存在。

    一切都如此簡單,幾年前的她連獨自到餐館吃飯都無法忍受,現在總算說服了自己:

    人是獨立的個體,思想即使相似也無法並行。平行的魚會互相擋住視線嗎?——

    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氼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

    回到沙灘上,氼這才認真掃視楠的一身,濕透的長裙貼著身上揮圓的形狀,扁平的肚皮在僅有的空間裡悄悄呼吸著,城裡人夢寐以求的比例,在島上反倒顯得奢侈不真實。

    她邀請楠到她家裡吃飯,她已想好可以煮個雜菜鍋和苦瓜蛋,送糙米飯。

     

    經過海水的洗禮,兩人的頭髮都不再蓬鬆,像收起的傘,等待雨天。沙灘上留下的足印,彷彿從來都只有一人。

     


    09/15/2018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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